哲学的意义

哲学是哪些陷入瓶颈——或是迷茫、或是虚无、或是内耗、或是没有主见——的人才需要学习的，学习的目的不是得到答案，而是解放思维。

绝大多数人会以为哲学是梯子，爬上去能摘到“终极真理”的苹果；但哲学这把梯子是水岸边的梯子，爬上去是到达地面（后续的路要你自己走）。

许多哲学问题，最终会被各路哲学家论证为没有答案或者没有意义，而这其实是相当于把“伪问题”清理出去，还你思维的清澈。

这些看似没有答案的争辩，其意义恰恰在于阻止我们把任何现成的答案当成永恒的真理，不去迷信于一个“唯一的答案“，成为某种教条的信徒。

掌握哲学思辨的你，未来再面对各种口号时，就可以识别出它背后的预设和价值取向，不盲信，不盲从。

有些人，已经确定自己生活方式（包括意识形态、思维倾向、行事逻辑、人生目标等等），如果一生未经历风浪，那么他可以不接触哲学地平稳过完其一生。但如果经历人生重大变故，发现自己过往的理念、信仰、三观崩塌了，就会陷入重大的心理创伤，当他重新整理好一套对他来说可以自圆其说的新生活方式后，他就走出了那段重大变故（这套新生活方式未必是好的，也许是认为社会不讲道理，要报复社会）。而这也是我们常看到很多人经历变故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的原因。

而对于这类人来说，如果学习哲学，就是主动创作“变故”，去冲击自己的三观；短期内这或许没有意义，甚至是有害的，但从长期看，这可以避免未来遇到重大变故时，不至于深陷创伤走不出来或走歪了。

哲学思辨方法论

人类的思维擅长“偷懒”，第一反应总是【相信】。

对于相信了的理论，发现有效后，就会固化为【底层逻辑】（思想钢印，教条）。

这套逻辑非常有效，让人类能够群居与团结，能够一步一脚印，层层往上发展到现如今。

怀疑

对于个体来说，想清醒的活着就需要跳出框架，去怀疑一切。

现代，绝大多数人都是无神论者，但其实大家依旧还是信神的，只不过这个神不再是具体的对象，而是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上放着东西各有不同：科学、宗教、道德与法律、权威、偶像、时间、自然、自我。。。

这当中需要注意的就是科学与权威。

科学理论基本都是基于实验与归纳得出的，但这只能证明其在一定范围内具有相关性。而这个范围有多大，这个相关性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甚至是并列的？我们不清楚。

我们会嘲笑【身边统计学】，但其实有部分科学领域的论文文献，也不过是另一种身边统计学罢了——从几十人的样本数据中推论得到一个结论。但当一个视频介绍论点抛出这种类型的文献时，我们总是不假思索的确信论点为真。

注意：我并不反科学，而是强调科学是基于经验主义的，经验主义注定不是百分百的绝对永恒真理（存在个例的可能性不为0）。
我反对的是将科学当作神去崇拜，认为科学是全能的，可以解释一切，甚至可以推演未来（“拉普拉斯妖”假说）。

而权威是限定范围与时期下，当前区域被广泛认可的知识/对象，它也是具有局限性的。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教科书，中小学的教科书为了方便理解，删去了大量内容，也修饰了许多。有不少学科到了大学，老师开课的第一句话就是“把以前学过的忘了”。

当前这个时代，更可怕的一种迷信权威就是迷信AI，以为AI给出来的答案就是对的。AI先不提模型的“智能”程度如何，单是一个数据库更新不及时，网上资源查找受限与不准确（大部分网上资源都反爬，包括要求登录才能浏览；现代网民常玩梗、讲黑话、反串、恶搞、造谣等）就可以宣布AI给出的知识，不完全可靠。

在对外“怀疑一切”的同时，也不能忽视对内。

科学在进步，以科学为基础的工业也同样在进步，但很多人脑内的理论却一直保持不变。

很多知识是具有时代性的。如：

二十年前塑料是有害垃圾；垃圾是要分类的；而现在更先进的垃圾处理技术已不再需要对垃圾进行分类，可以统一进行处理。
氢化油（氢化植物油、起酥油、植脂末）在以前是不健康的垃圾脂肪，富含反式脂肪酸；而现在工艺改善，完全氢化后的反式脂肪酸含量已被控制到很低的水平了。
植物蛋白以前被认为显著不如动物蛋白（包括乳清蛋白），而现在也论证了植物蛋白也能够提供所有人体所需的氨基酸（组合搭配，如大豆+大米），而且植物蛋白的相关产品不含胆固醇，饱和脂肪含量低，并富含膳食纤维和有益植物化合物；此外还有新工艺的酵母蛋白，更是全面均衡的蛋白来源。
还有许多资源被认为不可再生的，后来也发现是可再生的甚至是可人工制备的。还有许多工艺/技术起初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也在后来被实现了。

许多人，尤其是相关领域的爱好者，确信自己当初学习的是最科学最准确的知识，因此坚信不疑，而这就导致了知识更新不及时甚至完全忽视了。

而这里又可以再次拐进对“权威”的怀疑，某一领域的爱好者或者学者，我们会认为他是权威专家（至少比我们自身权威），会相信他给出的理论，但也许正好某一方面的知识他已经许久没审视观察了，这反而不如我们自己去检索。（最常见的就是健身圈对植物蛋白与酵母蛋白的贬低与排斥；还有对蛋黄的排斥。）

悬置+体验

悬置即是去除先入为主的观念，丢掉有色眼镜，把刻板印象、第一印象、结论等先放置到一边。

悬置之后就是体验，不掺杂事前的主观感受，由自己去体验，这样才能得到相对不被污染、不被扭曲的主观体验。

比如有些食物（榴莲/臭豆腐/牛蛙/甲鱼/蛏子/昆虫等），你碍于味觉或视觉等无法接受，嫌弃并厌恶；这时你可以试着悬置第一感观，去体验一下，尝一口看看。再比如食物相克的说法（A不能与B一起吃），亲自尝试过就知道了。

对抗小孩子的挑食，最好的做法是把食物做到认不出原本是什么（切丁/搅碎/做成饺子馅饼），这样就知道小孩是出于第一感观的排斥，还是味觉与基因层面的吃不下（香菜）。

追问+整合

追问是指探寻原论点的“发生学”——即为什么产生，如何产生，产生了是为了什么。比如：

“不能吃汤泡饭”——这个观点的产生原因是汤泡饭使得米饭好入口后，很多人便减少了咀嚼次数甚至直接就着汤直接把米饭喝下去，这样就容易消化不良，因此直接一刀切的说出不能吃汤泡饭的禁忌。但实际是可以吃的，只要你保持咀嚼次数。

很多所谓的食物组合禁忌，其实想象一下为什么在进嘴之前不能混合，而吃进肚里，在胃里混合又没禁忌就知道存在逻辑漏洞了。你把面包丢牛奶里会有人说你神经，但你吃一口面包喝一口牛奶就没人说你（肠粉配奶茶，披萨配菠萝之类的恶搞也是）。
“饭前要洗手”——这个口号的产生原因是当时条件以及用餐习惯，避免不了手部会接触食物，且当时普通一般人手都不干净。而现在，你手本来就不脏（没一手的尘土），且使用餐具，全程不接触食物，那么也未必一定要先洗手（当然，先洗手还是好的）。

整合是指经过了怀疑、悬置、重新体验与追问后，你对原论点进行判定与重述，或是对其进行补充说明，或是对其进行否定再重新给一个新答案。

小结

所谓的哲学思辨，说到底就是对一切观点都进行”凭什么”，“为什么”的追问。

这种方式可以活得更透彻，活得更自由，成为一个“不讲规矩”的人。（凭什么一定要一日三餐，凭什么起床后要叠被子，凭什么这个食物跟那个食物不能混在一起吃，凭什么我要庆祝生日/节日，凭什么看电子书就一定是在看文学小说，凭什么“手作”就代表优于工业加工，凭什么一定要有那个东西或是那个“仪式”才能证明我“有心”）

我是脑子一直在活跃，一直在想各种事情的人，但你要是问我在想什么，想出啥了；我还真无法回答，可能只会说没想啥，也没想出个啥。你可能会接着说：哪有啥好想的，简单无脑的快乐活着不就好了，成天费那个劲想啥呢。

其实我的脑子里是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咋回事”，“那怎么更好”还有与之有关的事，常常各种发散。

虽然这好像真没什么意义，但这么几十年活下来，我也切身的发现了，我比周围人更能发现细节，更能优化当前体验，更能全面看待事物。

在学新东西的，我常常会想刚刚这句话是不是可以改一下，改的更好让新手理解；刚刚这个知识点是不是可以加个例子/类比让新手理解；这个知识点是不是跟什么很像，可以联系在一起。

这套方法论不是说要做一个绝对理性，绝对客观的人。而是让你尽可能去除外在的和固有的价值判断影响，更新与整合出自己的答案。这个答案可能还是带有偏见、带有情绪（就像这篇文章），但它们至少是你本真的，更新过的意见。

过分求真是有问题的，就像哲学家们过分追求真理，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我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即使这非理性，我们也会预设一些东西用以支撑自己。好比衣服上的拉链，用拉链头把拉链拉上，看似完成了闭合，但拉链头所处的位置并没有合上，但我们还是想拉上拉链（穿好衣服），因此也就需要那个拉链头存在。

哲学是什么？怎么学？

哲学，从词源上解释就是“爱智慧”，即追求智慧；以我们中华文化来说就是求道。

而我要说，哲学就是哲学史。

从哲学史入手，随着时间线，我们学习完一位哲学家的观念，而随后新出场的哲学家对上一位哲学家进行纠正/否定，得出全新的观念。

表面看，哲学家们是在绕圈，从起点跑一圈又回到了起点，但其实他们做的是螺旋上升的运动（弹簧那样）；这种不断进行理念更新就是哲学本身。

观看哲学史，你会学习到每一代哲学家是如何找到bug，如何颠覆对方的观念，又如何整合出自己的新观念。这个过程，这种思考方式才是我们要学习的。

学哲学，不是上来就要一个最牛逼的学派，只学那个学派的理论就算得道成功了。哲学不存在一个正确的、真理级的理论学派。哲学的目标不是最终的智慧，而是修炼追求智慧的能力。

书单推荐的话：

入门第一本如果能看进去《苏菲的世界》就是最好的，但你也许会和我一样，无法接受编写方式——这本书是以一个小女孩的视角开始讲述，她收到一位哲学家的信，从此逐渐跟随这位哲学家的信件指引开始了解哲学史，这其中使用不少篇幅描述小女孩的生活。

如果看不进去《苏菲的世界》，那么我推荐《哲学家们都干了些什么》 (林欣浩)这本书，这本书阅读起来就很简单与现代化网文化。但不足在于，这本书省略了很多位哲学家，也讲的比较浅，个别地方还有点不严谨。但它还是非常值得作为入门的第一本科普读物，给你提供学习兴趣与哲学基础（了解一些术语与一些哲学家）。

接下来想更“实用主义”的话，推荐《大问题：简明哲学导论（第9版）》 (罗伯特·所罗门)，这本书前面花了点篇幅介绍学习哲学的方法论，内容很不错，不要错过导言部分；

系统性学习就推荐：国内教材《西方哲学史(修订版) 》(邓晓芒、赵林) ；国外教材《西方哲学史》 (撒穆尔·伊诺克·斯通普夫、詹姆斯·菲泽著；邓晓芒、匡宏等译)。

往后就看个人兴趣专精阅读某一学派的著作。

哲学之后

与人

把哲学思辨内化成思维习惯的人，常会发现周围人跟自己不在一个层面，他们讲话与行事，不讲逻辑不讲道理，自己无法与他们深度交流。会越来越发现没有人可以正常交流，自己变得孤独了。

但这里藏着一个致命的认知错位：绝大多数人的日常交流，用的根本不是逻辑，而是情绪、身份认同和社会直觉。

跟网友争论时，你玩的是“求真游戏”（前提一致、推理有效）；但对方可能在玩“站队游戏”（表达忠诚）、“宣泄游戏”（释放压力）或“身份表演游戏”（寻找同类）。

识别出对方在玩游戏，就不会用逻辑去拆解他的情绪宣泄，不会说“你的论证无效”。你需要说的是：“我懂你的”，“这个角度有意思”，或是选择沉默离场（也可以进行战斗，魔法对轰，但这其实是在浪费生命，所以不建议）。

我们需要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深度逻辑对话是奢侈品，不是日用品。绝大多数亲密关系依赖的是“共情”和“共同记忆”，而不是“共识”。我们可以在非亲密关系中选择“孤独”，而在想产生连接的人际关系中再去识别对方的游戏——见人说人话。

需要注意的是，这不是说哲学思辨无用，掌握哲学逻辑，你可以去尝试“翻译”对方那些看似混乱的话语，即思考其话语背后真正的意图是什么，深层需求是什么——让自己更通达人性。

此外，人类总有一种逆反心理，我们都希望自己的行为是不受他人控制的。

比如你原本就很喜欢做手工，而有个人出来说：“嘿，我知道你喜欢做这个，你给我做一个，我给你钱”。按理性分析，你即能做手工又能赚到钱，是双倍的快乐，但你的第一反应总会是排斥。

这种心理也体现在你出于好心给人建议，却总被无视。

因此，我有两点自己的习惯：

克制自己得逆反心理，即把那个莫名排斥的想法先悬置起来。
不直接“给予”（包括答案、建议、具体的物品等），只间接提供，让对方自己选择与领悟（不同情景采取不同方式，有提供好几个方案让对方自己选一个，有提供关键字让对方自己查阅资料，有提供方法与资料让对方自己得出答案等）。

我还有一条建议送给所有人，如果你不想成为一个讨人厌的人，那么你最好少激起别人的逆反心理。其中最切忌的就是把对方喜欢的事强加给对方，那其实是自私的行为。（我常看到有人因为对方喜欢干某件事，就把那个事让对方做，还自诩为一片善心）

与世

柏拉图曾说：“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要审视好我们做出的每个决定，过好自己的人生。

我打算给这句话再添上一笔，世界也需要被审视。

这不仅是指使用我们上文提到的那套方法论；同时也指要对事物进行审视——观察、发现、联想。

比如玩游戏/看动画片时，进Boss战/演出时，悬置当前的第一感受，去关注一下背景音乐，品味一下音乐中的情绪、氛围和节奏；还有演出与过场动画中，悬置当前的文本，去关注一下画面与分镜所传达、所隐喻的情绪与信息；相应的还有人物的心理活动也是需要我们自己根据人物表情动作画面剧情分镜等去揣摩出来的。（留白与电影镜头都是非常值得品味的，可惜有些人就是离不开文本，只要文本不写出来，他就不理解。事事俱细都用文本写出来，那只会是视觉小说，甚至要被说成是流水账。）

我观察到的很多人无法体会一个作品的魅力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他们带有先入为主的主观偏见；二是他们没有关注细节（是没有，还是故意，还是没能力就得另外展开说一篇文章了）

这部分人也常用采用一种神奇的评价标准——扣分制，作品的好不评论（也许认为这是应该的，也许是没能理“好”），但对作品的坏进行批评，最终得分就是负多少的。然后宣布，这就是个垃圾作品，接着感叹为什么没有好的作品，还会短路到认为这是商业公司的尿性或者部分用户们的奇葩需求导致的。（他们或许还会把没有长处，但只是因为没有自己不喜欢的短处，就把这个作品评价为0分，但因为0分大于所有负分的作品，所以这个作品就成了他心中的第一。）

也有些人，他们对事物的评价是不具有全局性的，也不具有时间性。

比如说对于一个故事，阅读它就像爬山，缓慢的上山（故事开头，包括介绍人物，介绍背景，逐步进入情节），登顶与欣赏美景（故事的高潮，同时收束了前面铺垫的伏笔），快速的下山（故事结局，交代后续情况）。

而许多人无法悬置“爬山的辛苦”，选择了早些离场；往后他对此的评价也就只有“垃圾”了。

再类比为人的一生可能更好说明：所有人小时候都有糗事，干过恶作剧，那么就可以说这人是个蠢蛋，是个坏蛋吗；无论他长大后再干的多好，取得多少成就，还是不能摆脱这两个标签吗；无论他正在干什么事，都要用这两个标签去揣测他的行为与目的吗？

我们需要接受事物与人都是在变化的。回到开头说的，我们需要怀疑一切，这当中也包括我们对事物的判断与印象；我们需要不时地悬置旧判断，重新整合出新判断，及时更新。

与己

生活于世，更为重要的是与自己相处（经历、记忆、情感）。

如果你对一个人的好恶无法整合在一起，无法把他当作一个复杂的有优缺点的人，你会在感受到好时将他视作世上最好的人，感受到他的坏时恨不得亲手消灭他；而一旦察觉到自己产生过如此可怖的想法，又会产生强烈的羞愧感。

这种对好与坏的整合能力非常重要，许多心理问题都源于未能整合自己的某段经历，无法接受它的存在。

是好的经历与坏的经历一同构建出现在的你，这也包括哪些你原相信，现在不再相信的东西。正是它们曾经有效或是给你带来了情绪价值或信念，你才会相信它们的；所以没必要在发现它们是假的之后像有些人一样，开始切割，开始歇斯底里。

同时那些经过[怀疑、悬置、体验、追问、整合]后的，与[接纳整合好与坏]后的，都是你本真的想法观念；你需要把握住边界，不再让外界的眼光、评价、规则干扰你，你要相信你自己；也就是要有主见，不被别人一两句话就牵着鼻子走，不被别人相反的情绪体验影响就否认/怀疑自己的情绪体验。

都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不见有人说哈姆雷特只能有一种解读。

现代很多人正是缺少了整合能力，无法接受事物的复杂性，他们容不得别人得出不同的见解——他们会与人争辩，会想办法让人无法说出“异端言论”，会想办法拉一个“权威”为自己背书。无法接受事物的复杂性也体现在，他们因缺少整合能力，认为某样事物是全好的/全坏的；当有人客观评论这个事物哪个方面存在了一点坏/好，他们就无法接受了，认为这是在亵渎。